曲阜市水利局 孔毅

在家待久了,想去远方,就像小孩逃学。黄山西侧有一座仙寓山,一个大山村子,由五个自然村组成。李村、王村、叶村、红村、吴村如手指般分布在近 20 平方公里的山间;叶村在上游,如中指,穿村而过的河承接着山顶七彩玉谷的水直奔王村;吴村最小,像食指,村前的小溪悄悄流向王村西南;李村如无名指,过村的小溪在王村西南和吴村的小溪汇合,流进王村前面的神龙谷;红村如小拇指,它的水直接流向王村东南,和神龙谷、叶村的水再次汇拢,在大拇指般的王村走上一段,向东流进秋浦河,然后蜿蜒 149 公里走出大山,汇入长江。

秋浦河没走出大山前,它走到哪里,那里便如神仙般眷顾,风清气朗,就连进村的小路上,负氧离子都是近万,要是走得慢些,真怕醉氧。李白曾在天宝八年至上元二年(公元749--761)五次到 此,前后停留三年,留下《秋浦 歌》十七首,那首著名的“ 白发三千丈,怨愁似个长,不知明镜里,何处的秋霜”就是在这里写的, 纵观秋浦十七首,都不够喜,忧伤者居多,可见在这里还是可以疗伤的。

人过六十,谁不曾受过伤?直到伤无可伤能够健康的活过来也对得起“人之生也柔弱,其死也坚强 ”了。有机会遇见这座山又邂逅了李白,也不枉来一次;蹲在入村的小路上,上面杉树郁闭,旁边茶开着参差不齐的花,不知名的鸟在路上踱来踱去,全当我是个外人;是的,我就是个外人,让这里接纳,既要看缘,还要修行。


这里是叶村入口,临河傍山,大树阴翳,入口兼祠堂两项功能,原以为只能步行进去,谁知小车也能开过去,只是要小心翼翼,不能会车,只能单行;进村下坡,三面环山,中间一水,水流潺潺,不绝于耳,一片徽派建筑,掩映在大树之间,房子高低错落,从水边向三面山上辐射,白墙黛瓦,像是种在山上;家家有溪流盈缸,户户有茶园绕舍,静心独坐,茶花的幽香似婴孩拂面,一个喷嚏下去,目快神奕;一不留神,有松鼠在 枝头掠过;再小的院子,也有菜地,尽管已到冬季,菜依旧郁郁葱葱,大概是这里小气候和和吧;不远处,不时有山鸡喊上一嗓子,村子里有狗,不叫,一个劲的向你示好,只有风声霖霖,交替辉映小溪或绕舍,或徘徊,或起伏,最后都融进那条秋浦河里;每隔一段,河里都有小坝把水一迎,欢快的水便沉静起来,像个懂事的孩子,清澈可心。
秋浦河出了村子,走一段歇一段。河岸巨树隐然,它不动声色,随着色温的变化,把树印在水面,或波光粼粼,或神采奕奕,或暗香浮动,或一碧繁花;河床的石头或隐或藏,或高或低,或大或小,一有机会,便有一株草、一丛兰、甚至一蓬茶长出来,它们相得益彰,相映成趣,无论怎么看都养眼; 水中的鱼不大, 黑背花肚,肚皮上有五道杠,一个陡弯,肚皮如 彩虹撒洒,特别清澈,它们不知道怕人也无需怕人,就像村里的人们,安厚朴素,谁来都是客与谁都为善,他们没有防备心,朴实的笑里都是厚道;晨光里,每一段河面都有故事,来的人虽不多,可它们像是见过世面的,宠不惊、辱不惊,赏之我幸,失之我命,泰然若素,真水无香;蹲在河边,仿佛被串连在天地之间,百会通天,涌泉接地,悠然成为大山的一部分,跟着小溪汇入了长江。

这里是皖南,茶是大山的一部分,是村民的心头宝。陆羽在茶经里说:茶者,南方之嘉木也。陆羽之前,茶字读音不一,之后,才统一读茶;南方的木很多,只有茶才是嘉木,他在种茶对土壤的要求中说:上者生烂石,中者生砾壌,下着生黄土;对水的要求是:山水上,江水中,井水下。这里富硒,在大山之中,森林覆盖 90% 以上,种茶为上上之地,再加上昼夜温差较大,茶大都在 75 度以上的山坡上,一个生长期至少要经七八遍雾, 新茶自然味道甘厚;山上溪流殷殷,是泡茶上上之水, 只要把水“其沸如鱼目,微有声, ”即可泡茶。这里盛产绿茶,无需更多加工,更不需要发酵,就像高端的食材,不用过分的佐料一样,一芽两叶,婷婷袅袅,如仙女般在茶碗里绽开,如诗如画,怨不得这里长寿老人那么多?茶农爱茶不比茶客浅,无论是采茶还是施肥,他们都弯着腰,分明是在向茶鞠躬;茶是风景,也是财富,还是长寿的密码,呆长了,自然也有了茶的属性:它生长在土里,有水涵养,采摘杀青离不开铁锅,煮茶要用火,它既可以是灌木还可以是乔木,一碗茶便收纳了“木火水金土”。蹲在茶丛中,仔细端详,仿佛自己也成了那个神奇的生灵。

起转承合,秋浦河有了气势,更多了份从容,它不再依附于山,反而因为它,山更加俊俏;它像一少年,脱去了稚气,洒脱中不乏顽皮,它或许出格,不经意抖一个弯儿,却成为我们眼里的风景,当地人叫“一帘幽梦 ”;遇着山涧,便忘情地停下来,或一泓,或一泮,或一湾,全然不顾初衷,其实它没有什么初衷,只想愉快的往前走,为了好奇不断试错,只是不辜负那个懵懂的初我;也许当它真正走出大山时,才知道哪些是对的,哪些是错的,回望从前,幸福满满,丰满的历程一路景致;它或许受过伤,也伤害过别处,善良,却让它心不受病;一座桥跨越了它,却有了更多人的陪伴;一棵棵树长在岸边,却让它更加妩媚;即便一块巨石长在河床的中洪线上,把它一分为二,仍微笑着向前,一转眼间就在下游合二为一了;它就是这样,遇见陡涯奋不顾身,或跌水、或瀑布;遇见高坡,便把自己沉下来,积蓄力量,一旦超越,奋然前行;我们是不是也该像他那样,不求,无畏。一个“秋浦 ”的名字,就足够了,其实,人一辈子也就是为了个名。

岸边人家,沉静安详,这里的夜实在安静,就连做梦也没人打扰,睡在山里,太阳也像是睡过了头,在家五点就醒,睡在山里随便一整就是六点多,没有了城市的喧嚣,大脑也像是被格式化了。在家里,我们一天和自己能待多长时间?晚上睡觉前翻手机,睡不着听手机,早晨起来一睁眼看手机;出门被各种信息包围,真弄不清一天什么时间是自己的?其实,人孤独不是自己独处,而恰恰是在人群中;有时候,独处,也是一种能力。你看 这水,像个哲人,烈雨萧萧、春和景明,秋风瑟瑟、夏日凛凛,它照单全收,一夜过后,风平浪静;愣在水边,倒影随着时间的推移,顿、散、飘、移,偶尔一架飞机掠过,飞痕,先印在水面,后留在天幕;别人说:鹰,翱翔与天空而无痕,但我飞过。在这水畔里,还是能够留下痕迹的;是的,经过,便不曾忘记,何况还有我们自己的温度?猫在水边,常常出神:家乡的小河,田埂的桑树,门前的白杨,院子里的 枣树,父母坟前银杏....在这个冬天的早晨,祭奠回不去的青春,一行文字在脑海掠过:姑娘,你羞啥?不怨你粗心,都怪我眼差,一心抢着枝头花,却不见大树底下,你们俩。莫慌,又何必,满面红霞......人真是矛盾,年轻时,慌着长大;在回不去的黄昏里,老想年轻的事。 刘亮程说: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早晨,时候到了,人会自己醒来。不发呆了,回屋。

一片香樟,把个村子围了又围,或许这里本来就没有村子,是人挤进了树林。这里是树的应许之地,不知道它们在这里繁衍了多少年,也不知道村子在这里待了多久,但有一点是肯定的,树比人老。孑然在林子里,不时有坟冢影迎,坟头草色叠翠,树根盘桓,人们生于斯,葬于斯,他们本来就是大山 的一部分;在没有公路以前,大部分人没有走出过大山。山里一位老人说:我们住在大山里,什么都不缺,需要什么都向大山要,因为先有了大山,后有了人,是人间,就有烟火,我们只是陪伴。他们比我们爱惜树,更老的树上常有红布条,或许山里人的一个愿,或许是山外人的一个托付,他们知道:任何一棵树的夭折,都是人的夭折。树比人有见识,人只能活一代,它能数代,我们一生消磨完了,它依旧年轻。沉浸在树荫里,香樟的香,如婴孩呼出的气,甜,绵,青;举头仰望,怎么也看不全。子贡说:有一种东西向天空,就是给你梯子也上不去。我干嘛要上去?沉在这里仰望不也是很好吗?因为仰望,有了向上的力量。佑护在树荫里,似乎听到了祖宗的话:天何言哉,四时行焉,百物兴焉。


水来到神农溪,不经意停下来,这里海拔 400 米左右,比其主峰1376 米要低得多,山里的水不遗余力向这里汇集,各类植物的种子 也汇集到这里,一有机会便生根发芽;即便是冬季,这里温度也在 15 度以上,即时湿度 83.7%,轻轻待上一会,眼都像是洗过的,当地人说, 这里负氧离子瞬间可以达到 2.7 万个,是个天然的氧吧。 溪边一棵银杏靠岸一枝,如大腿粗伸向河面,靠水的底面,像母猪奶娃,齐整整向下长出一排根,用不了多久,就能长进河床里去,如果是高山榕到不稀奇,可这是北方树啊;真如托斯泰所言:这是一片肥沃的土地,如果种上一根车杆,就能长出一辆大车来。可能,就说的这里吧。靠在岸边,闭上眼睛,像是开了天目,一股清流在身体里蔓延,眼前的景,如三 D 打印般在脑海里曾现,甚至连味道也在上颌窦里窜。真正的香,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;书有未曾经我读,事无不可对人言。
小溪款款,怎么流淌都对,就像看外孙,越看越喜。各类乔木在小溪上方搭配的恰如其分,各种灌木在小溪身边疏朗明丽,它发出的声响像满月外孙吃饱后的咿呀;蹲下来把手浸在水里,手面表皮一层细泡晶莹剔透,冲着阳光还能泛出七彩的光,水有些凉,但不刺骨,手是年轮,也是健康的标志,一双丰满的手,它的主人一定是健康的,它离心脏最远,就像那头的庄稼;轻轻抚摸河卵石,表皮有些滑,有些一截水下,一截水上的石头,入水处一圈有绿绿苔藓,不时有不知名的小生物,戚戚蹜蹜;溪上不时有藤从这岸悠到那岸,甚至还有结伴窜门的,一条泛绿的藤, 拇指般粗,跑到对岸边匍匐在山坡上,向前逶迤十几米,藤上结了几个大小不等的树瘤状黑色的东西,回来仔细打听,才知道那 是朱砂莲,有清热解毒理气止痛 的功效;不远处,一只玩具般的小鸟在水边忙碌,黑头红羽绿尾纤腿,它动作飞快,举手投足挪身行云流水,想看它又怕打扰它,眼跟不上它的身姿,腿跟不上自己的眼,差一点和一位红衣撞个满怀,那么小的鸟,也该是成年了吧?它无拘无束,悄无声响,全然不顾周边,专心做自的事,不知道它在想什么,也不懂它为了什么,其实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?做,是做的报酬;想,是想的快乐。

山涧悠悠,怎么看都好。这里的山石是 3.59--3.23 亿年前石炭纪早期的花岗斑岩,也就是地壳变动,岩浆喷发那个年代形成的;除非时间和水流,谁也无法改变它,甚至连地震都不会发生;时间使表皮得以风化,风化深度达数米,涵养了水分,安顿了植物;水流塑造了河流,一场一场泥石流、滑坡形成的一个个台地,直到稳定,人们才得以在这里居住;这里土壤硒含量每克 4 微克,是普通土壤的 20 倍; 每升水含硒量 2.9 微克,高于国家标准;富硒,富兮。在这里沉浸,光拍照是不够的,还要静下来陪它,听自己的呼吸,感受自己的心跳,即便精神出一会轨,也像年少时的青涩,纯粹、忘我;感受山涧的风,裹着潮气,还有上游游人的香,花西子里混着迪奥,轻轻一掠,便被扑面的茶花香盖过去了,临近出口,靠近村庄,晾晒的雪里红、腊肉味,蒸大米、炒菜的味劈头盖脸,弄的肚子都饿了。当生命沉下来,当生活慢下来,当烦躁的心稳下来,茶香、饭香才是本味;山涧里走一遭就像度一回,来的次数多了,才真正领会“幽微灵秀地,温柔富贵乡 ”,心安顿了,他乡就是吾乡。

山路漫漫,怎么走都行。树是路的理由,因为树,路可以绕个弯, 只想与树为伴,就像小时候上学,从前街跑到后街,就是为了那个学 伴。路如果没有树,就是一条线,只有 尺度,没有温度;有了树,路也生动起了,路可以向树撒撒娇,树也可以向路伸伸懒腰;有树指引的路,路人才不会跑偏,累了在树上靠靠,甚至三五成群蹲在路边掼蛋一番;行走在这里,有伤的腿忘了疼,将老的身子活泛起来,就连眼睛也亮了,谁是谁的靠?谁是谁的妙?只要有树指引,前头应该更妙。

群山茫茫,越远越想看,真想再喊上以一嗓子。年轻时也曾压抑,也曾受屈,也曾困顿,默默一个人来到山上,看看周边无人,愤然喷发,甚至喊到嗓子哑,把苦闷交给大山,然后没事般回来,重新启程。现在蹲在山巅,已无苦闷,只是感叹来得太晚,好在,好酒不怕晚,只要还能喝点;遥望群山,只想知道远远那户人家在做什么,是原居民还是新住户,是一个人还是一家人,是否也在晨曦里,约一缕光阴,薄梳流年,把冬季的素山川,种在春季的桃花田;或许人家就是砍材种菜,放羊喂鸡,在几亩茶园里发呆;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浪漫,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艳阳天,只要喜欢,就是欢喜;就像“命 ”字,年轻时是三个字:人、一、叩,躬身前行,奋力挣扎,有时候还要低下头,就是为了那个需要被成全的自己;年老了,就是两个字:口、令,按照从前养成的好习惯,从心所欲不逾矩,听从“ 口令 ”,不再难为自己,以舒服的姿态,捻花落雪,懂得,避让,慈悲,安然。

走在乡间,一弯弯稻田从河边向山上码放,错落有致,要是从高处向下看,要是在夏秋,应该更有韵味,稻田在山之阳,茶园在山之阴,稻田干了,茶园依旧油绿;这里富硒大米实在好吃,米香镶嵌在炊烟里,凝固在岁月中,甚至不到做饭时辰,也能闻见;畦流淙淙,从山腰向河边汇集,就像生产队开会,从各户人家向大队场院里集合;畦流由斗、农、毛组成:斗畦上下,农畦东西,毛畦通到各家田块,灌满稻田轻轻一拢,又返回更低处的斗畦,汇入河中。一条步道沿着河岸,从这村蜿蜒到哪村,麻绳般把各村串联起来,这是从前的路,也是最老的路,用步丈量时间长了,小路认识了各村的人们,谁的步履重,谁的步伐大,谁的步子轻,甚至谁喜欢在路边那个固定地方撒泡尿,它也记得,它看惯了路边发生故事,送走了一茬又一茬的人;我第一次走,有些怯,怕它笑话,一步三回头,东傻西望,一看就是个外乡人,怯怯走到村头,想起了老鼠过街:一看,二慢,三通过;我们做事,是不是也该像老鼠那样?!

路灯是现代文明,有了路灯,山野就不野了;这本来人稀,大村五六十户,小村七八户,没有路灯时,随便怎么走,难得遇上一个人,除非结伴;试想,从前这里是不是像德国的海德公园?走累了,在河里一沐,悠悠然,夏季里往河边草坡上随便一躺,四仰八叉,天体浴上一番,脚气、烂档这类病一扫光; 路灯白天有些突兀,晚上应该热闹,它一亮,各类小虫,趋之若鹜,因为光明,小虫们代际更快,死得更早,追求,就要有代价,虫子的代价是命,人的代价是畏;路灯立在山野的路边,它会不会孤独?应该不会,有路陪它,也许路会告诉它:孤独,是一个人的狂欢;狂欢,是许多人的孤独。一盏路灯,始终让遇见它的有光可沾,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,那些需要沾光才能过活的,一定比被沾光的弱;做一个有光可沾的人,也是路灯给我的启示;再见,路灯;谢谢,路灯。
大树是村庄的标识,就像少数民族部落的旗杆,祠堂建在树下,碑立在树旁,最老的树一定是这个村子的祖先;几乎每家房前,都有大树,一棵、两棵、三棵,甚至更多;每一棵树,都像是一位老去的人,他们用树建造了房子,又把房子留给后人;房子会老,几十年、

上百年;树可以千年,有些树老了,忘了生长,但只要皮在,一旦苏醒,一个箭步便又是一个流年; 这里离不开树,每个人一出生,栽树,这是他的根树;要老前,还会着意选一棵树做自己的寿材,找一处中意的树下安葬;院子有了树,就像女儿有了婆家,儿子娶了媳妇;村子有了树,就如媳妇们生了娃,丈夫当了家;树是一个村子的根,也是一个家庭的命,村东一棵大树,村西一定也有一棵,就像人有这头,也有那头,这头是生,那头是未生;树从不走动,他把年轮当作时间的账本,记录下村里大大小的事;他的年轮像一双眼睛,盯着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,它的叶又像是手掌,为村里做了好事的人们鼓掌;它是村里最老的人,是一村子的守候,即便人们都离开了村子,依旧坚守,它有足够的耐心,等待那些离家出走的人,就像我们年少回家,总有父母给我们留着那盏亮着的灯;蹲在树下,轻轻抚摸那些伤痕,有些是人为,有些是天灾,触目惊心;仰望树冠,它依旧苍翠;它从不抱怨,也不记仇,永远选择原谅,它深深知道,放下仇恨,才能幸福生活;它无为的矗立在村里、山坡、田埂、路畔,用它,是一柄锄杆、一架房梁、一缕炊烟、一张课桌....不用,它就是一个村的记忆,永远的风景;我们老了,是不是也该像它那样,活成别人眼里的风景?

王村的祠堂东北角,有一棵银杏,它面朝秋浦河,据高坡,邻村头,颇有些紫气东来的味道;银杏是植物界的活化石,北纬 30--40 度最适合生长,这里北纬30 度,是一条神奇的纬度;银杏又叫公孙树,就是说它每在根部发一棵芽,只要认真呵护,都能长出一棵大树来,往往一棵千年以上的银杏,会自然成林,岁数相差千年;种在这里,肯定是先人有心,期盼子孙繁盛吧。孔子家里就一棵银杏树,两千多年来繁衍茂盛;当年孔鲤过庭,孔子告诉他:不学诗,无以言;不学礼,无以立;这里先人一定知道这个故事。王村祠堂,威威赫赫,门当、户对,一应俱全,他们一定出有功名的人;据传这个村就是王莽的后裔,虽然王莽的新朝只有过他一个皇帝,他却是一个穿越到现在的人:他组建了国有企业,垄断盐铁,建了最早的廉租房,甚至还为皇后设计了超短裙,他发行的货币十分精美,种类繁多,怪不得王村比其他几个村子气派;村里人应该知道一个“王 ”字包含的典故,三横代表天、人、地,一竖代表道,上面两横近,代表人向天而生,下面一横代表入土为安;王村的故事应该不止这些,再来再读。
仙寓山的魅力不仅是风景,还沉淀了厚重的历史,在隐隐的山里,

藏着一段保存完好的古徽道,全长 7.5 公里,由长条形青石板铺就,宽 1.5 米,它是徽杭古道的一部分,始建于唐朝,徽州商人、赶考的学子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;徽商重学,挣了钱就建学堂、祠堂、牌坊;乾隆年间最为鼎盛,70%的成年人从商,年收入达 8000 万两白银,和国库收入相当,胡雪岩、胡开文、张小泉都是徽商,他们贾而好儒,吃苦耐来,以宗族做纽带,回馈社会;古道每隔一段都建一亭子,供路人避雨、歇脚,这都是捐建的,这段古道仍保存启源亭、玉泉亭、古稀亭等,步道的青石板上,时常还能看见印章,石板也应该是捐助的;长长的步道,留下了徽州人的睿智与公共意识,也记载了他们走向世界的艰辛。

古徽道,斑驳,深厚,怎么看都是大家闺秀;这里历史上众多名人光顾,晋代的葛洪,在此炼丹,写下了著名的《肘后方》,“青蒿一握,以水二升渍,绞取汁,尽服之 ”就是治疗疟疾的方子,屠呦呦就是据此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;清代两广总督曾国藩,为防御太平军在仙寓山榉根岭 建起了一座长 14 公里的石长城,至今遗迹犹在;无产阶级革命家方志敏、领导抗日先遣队,北上抗日,途径古徽道与国民党顽固派展开血战;李白更是在这里写下:桃波一步地,了了语声闻,黯与山僧别,低头礼白云;他一定被这里的白云所倾倒,不然怎么会向白云行礼呢?太多故事留在这里,蹲在长长的步道上,依稀能听见历史的回声。
在仙寓山很短,却留给我长长的思念,咀嚼甜甜的空气,回味淡淡的茶香,回想喃喃的白云,思衬小溪的声响,哪一点不让我又年轻几岁?梦回仙寓,依稀有鸟儿鸣啾,有风儿呢喃,有阳光在枝间雀跃,有茶园欢快清唱,也有淡紫色的山花开放.... 盼,来年春天,再去。